六月七日

[团孟] [虞啸卿&史今]

你就是家10

        在抽完今晚的第三根烟正准备踩熄地上烟头的星星花火时,袁朗听到腰间传来“哔------”的刺耳一声。“啧”了一声,袁朗提起别在腰带上的对讲机凑到耳边,慵懒地说到:“又是哪个醉鬼在胡闹扰乱了你大爷叹夜景的兴致啊......”
         “队长,五街香香牛杂门前那里两个人被摩托车撞了,其中一个是小孩,我已经通知了医院,你快过来帮我维持秩序。”耳边传来听了快十年的齐桓一本正经的声音,袁朗瞬间握紧了对讲机,也不回应,边把对讲机插回腰带边快步走到停靠在电线杆旁的警用摩托车,一脚跨上车,打火,闪灯,像他之前做过的千千万万遍一样,风一样穿梭在并不宽敞的街道间。

         袁朗远远就看见了那团黑乎乎的人群,应该是听到了身后警车的声音,人群松出了一个口子,袁朗停下车,跑到人群围着的中央。他看到一辆趴在地上的摩托车,还有撒了一地的剩饭。齐桓在旁边单膝跪着,手扶着一个坐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还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穿着祭旗坡中学的校服,一个八九岁的样子,他们都看着那个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样了?”袁朗走过去。像发现了天敌的小刺猬,两个孩子立马抬起头盯着来人,大的那个眼眶红得有点吓人,小的那个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还好,没见血。”齐桓抬头看了袁朗一眼,又低头轻声询问明显是受害者的男人:“头很痛吗?还清醒吗?身上哪里疼?”男人微微地摇摇头,想抬头却好像力不从心,嘴里喃喃道:“小孩......伤着了吗......我学生......学生......要回家了......”小的孩子再忍不住大声嚎哭:“都......都怪我......叔叔,对......对不起,呜......”大的孩子一直没吭声,握紧拳头杵在那儿。袁朗挠挠头,看了看四周围观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大声嚷嚷道:“看什么看什么!别围在这儿了啊,这不是站人的地方,别碍着车子!”袁朗执行起他维持秩序的任务------赶人。

         救护车接走史今时,已经快九点了,临走时史今瘫在担架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握着孟烦了的手说到:“老师去了啊,烦啦别多想,赶快回家睡一觉,老师不会有事的,相信老师。”凭你还有力气在这里叨叨小太爷我就百分百相信您没事儿了呢,孟烦了心里碎碎念,但难得地听完他的老师扯这一通。史今走了,还残留在孟烦了手心的温度让他发疼,如果撞的是部大车,如果史今没有给他带饭......孟烦了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如果。放松下来后孟烦了才发觉浑身酸疼酸疼的,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在那个不算太温暖但还凑合的被窝,一觉睡死到天亮。
         他抬脚,正准备离开这个惊魂之地,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兄弟,别走啊,跟我去警局一趟咋样。”回头便看见警察制服的男人带着极像死啦死啦的贱笑,遭,孟烦了心想,这个月要进两次局子了。

        “找个地方坐吧,你还没给你父母打电话对吧。”袁朗东翻西找一通才想起自己办公室的座机前天拿去修了,其实自己也不常用,整天都在外头跑。“喏。”他只好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眼前的小毛头。孟烦了接过手机,想了想还是拨打了那个熟到透烂的电话号码。
         “......”孟烦了看着未打通就被拒接的“通话结束”,无奈道:“他不接啊,可能他以为是骚扰电话。”这年头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好吧,不存在的。
        “继续打,话费算我。”袁朗今天也觉得舍利取义的自己是21世纪社会主义先进好警察。孟烦了又试了几次,终于传来对面一声“喂?”“喂,死......龙文章,你下班了吗,我现在在局子里。”“......你是谁?”cao,孟烦了觉得自己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噗嗤!”对面传来笑声,孟烦了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孙子呗!”对面依然是流氓地痞般的调调。你大爷的!孟烦了此刻很想骂街可惜眼前还有个黑皮警察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我去接你。你没有犯什么被人抓起来的事吧?有的话让我心理准备一下,好让我到时录个像纪念一下。” “......滚。”孟烦了没憋住还是蹦了句粗话。袁朗拿回手机笑着说:“这不是你爸吧?” “当然不是!”做死啦死啦的儿子,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你哥?” “不是。” “那是你谁?” “谁都不是!”孟烦了没好气地回答今晚最后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已经有过进局子经验的孟烦了在回忆叙述事故经过的时候比第一次显得淡定许多,史今是自己的老师,他看到一个男孩走到车行道,一辆摩托将要撞上男孩,就冲上前护住他,然后就被撞了。“嗯......跟之前摩托车车主说的差不多,那看来他是没什么错了......”袁朗看着下属整理着口述稿自言自语道。
         “队长。”办公室门口走进一个男人,孟烦了认出是那时扶着史今的那个警察,“齐桓,那个小孩怎样?”“那个孩子......你出来再说。”袁朗和齐桓站在门口谈话,孟烦了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不知道父母......男人......打他们......人贩子......逃走......”如果孟烦了没听错,那真的是字字惊心。从袁朗越发凝重的神色,孟烦了也能确定个七八分了。
         那个孩子还很小啊,八岁?九岁?瘦瘦巴巴的,还长得呆愣呆愣的,不容易啊......孟烦了想到自己,又想到龙文章,心里暗自发笑,又有谁是容易的呢?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起来飞远了,警察办公室的沙发,比死啦死啦家的舒服一百倍啊......

         等孟烦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隔着一层窗子外面的橙白街灯流火般逝过。他转头看看左边,是一张熟悉的右脸,那是无数次和那个人并肩走着,向左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明亮的眼睛,好看的鼻梁和时常蹦出些调笑自己的话的嘴巴。然而现在的龙文章没有贱兮兮地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哼,不说话的时候是挺好看的。
         “......谁的车?”孟烦了听见自己刚睡醒沙哑的声音。“一同事的。借来开开。”龙文章看着前方说。孟烦了动动身子,一件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滑落。他撇撇嘴,整理好那件外套抱在胸前。“我怎么上车的?” 龙文章终于向孟烦了看了一眼,贼不怀好意地说: “你说呢~” 孟烦了愣了愣,“我靠,你不会是抱我上来的吧?” “Bingo!你要怎么感恩戴德啊?” “感恩戴德你大爷!小太爷的光辉形象要被你毁了!” 叫嚷着孟烦了狠狠往身边人打了两下,还沾沾自喜于对方正开着车无法还手。“嘿......小猪崽子!回去再收拾你,现在给我乖乖坐好。”孟烦了得意地捶了两下龙文章的肩膀,才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发呆。

      “死啦死啦。”

      “干啥。”

      “我不想和你去北边。”

      “......”

      孟烦了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回话,又说:“兽医在这......我爸妈的坟也在这......你在那边......一个人会轻松点吧......”

      “......好。”

     
      孟烦了想死啦死啦现在是什么表情呢,可是他却没有勇气扭过头去看那张朝夕相伴了快一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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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给看了我文章并且给了小红心和评论的朋友们,如果你们一直期待我更新的话,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当初我写文只是想给自己看,不期待有人喜欢的,一时兴起,兴尽而返,2017年全去混其他圈了。而且我向来是白食党,即使是自己很喜欢的文章也不会去评论,也不想交网上的朋友。昨天看到国漫圈的一位写手写自己不满白食党的一篇文章心情很是复杂。

前几天我也成人了,高考也快到了,心里荒的很。当初是年少轻狂,完全不考虑自己以外的读者的心情,在这里向大家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也许下次更新是半年后吧,笑)

【团孟】【虞史】AU 小片段

      其实是后面的情节,笔者习惯写了文就发,发了文就删,没草稿没备份,任性如三火。   

 

你就是家 小片段      

       高城严肃地说,今儿呐,喜欢一个人就像读一篇散文一样,既然说不清道不明,只管感受它就好了。史今回他,老高啊,你一东北大老爷们,咋娶了个南方姑娘后就变得那么诗情画意呢?高城就唱起了“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吓得史今头皮飞起。史今的两任女友都不是温文尔雅的南方姑娘,互补嘛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女人的手是真的滑滑嫩嫩像猫一样在他的心底挠痒痒,每次牵起这种手总有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全身。史今心想这不太对啊,咋我现在看着一双又黑又糙的手忍不住想摸上去呢。 

      虞啸卿从小喜欢穿旗袍的女人。他的祖母穿过旗袍,他的母亲穿过旗袍,电视上民国剧里那些漂亮的女演员也穿上暗色的旗袍,尽态极妍,少年的幻想里便常驻着一位温柔的穿着旗袍的女人。唐基说他是被男人骂大被女人宠大的孙子,他自觉颇有道理。他变得越像他刚硬的父亲,就在一份像母亲的温柔面前越丢盔卸甲。

 

      得到龙文章的消息后,他怒气冲冲直飞过去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子,嘴里喷出的话有多难听就多难听。骂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有第三个人在。那小孩儿在龙文章身后低着头,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路灯照不到他身上,隐没入夜色好像也没人会注意到。龙文章向后踢了一脚,小孩儿发出“嘶——”的微弱的吃痛声,拖得够长。

    

      他突然骂不下去。

 

      在路边小摊他点了份和他身上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小饭菜,味道不错,就是太烫了,像某个人太阳般的笑脸。

 

      虞啸卿又风尘仆仆地飞回来,在随便一个住宅里补足了觉。醒来时是傍晚了,想着那人应该下班了,便发了个微信过去。

      ——回来了,吃个饭?

      对面回得很快。

      ——好啊。去哪?

      虞啸卿想了想,决定做个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决定。

      ——之前你介绍的那个大排档吧。

      ——成,等下见。【呲牙】

      虞啸卿盯着句尾的表情,止不住想象一个俗气的笑脸。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笑脸,挥挥手快走过去。史今上下扫视了一下来人,没有西装,真听话,只是白衬衫挺吸引路过的女孩子的。“虞大少口味还不错啊,回头率很高啊。”史今笑着说。那当然,虞啸卿看着史今想,我的口味当然不错。

      当他们站在大排档前,有点儿没回过神来。“这是在干嘛?”虞啸卿转头问左边的人。“我也一段时间没来了……哎!大哥,这以前不是个大排档吗?怎么拆了呢?”史今逮着一个正在休息的工人。“这地给那什么啸风集团买了,建楼。原本那家生意也不咋滴,卷铺盖走人了呗。”史今回头。虞啸卿摸摸鼻子,“我不知道啊,下面的人干的事我也不是全都了解……”

      “要不去那间餐厅?”虞啸卿提议。“哪家?”史今挑眉问他。“就那次,我俩,相亲的那家。”意思没错可怎么说出的话这么不对劲呢,虞啸卿咬咬自己的舌头。

      “这又是在干嘛?”虞啸卿有点不耐烦地问收银台,“欢迎光临,两位先生,我们餐厅正在扩建装修,您不介意也可以进来用餐,不会打扰到您的。”“怎么不介意?没法不介意啊!这装修味这么重你们也招客?”史今抓住微怒的虞啸卿的手臂,“我不介意的。你介意就换一家吧。”柜台的小姑娘被吓得说不出话,史今抱歉地对她笑笑,小姑娘却也情不自禁地回笑。

      虞啸卿转头大步离开了餐厅。“哎,等我一下啊,你走什么。”“不是你说换一家吗。”

      “成,成。”史今有点哭笑不得地跟上去。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张雨生的《永公街的街长》从一家店里飘出。“这家吧。”史今停下脚步,虞啸卿审视一番,“别挑剔啦虞总,你不饿我都饿了。”史今拍拍他挺直的背,走进去坐了下来。

      “老板,两瓶青岛,一份牛肉饭,一份排骨饭,一碟空心菜。谢了啊!”史今喊完菜眯着眼笑着对对面的男人说:“你请啊。”“我请啊。”都是陈述句语调。虞啸卿把袖子卷到手肘处,拿起两双筷子用茶水洗起来。史今看着他富有线条的小麦色手臂,向上又看见他白衬衣的扣子上方露出的锁骨,再往上……“看什么啊?”虞啸卿洗完筷子抬头就看见史今少有的看着自己发愣,不眨眼的样子倒显得他平时基本眯成缝的眼睛大了许多。

      “啊……那个,龙文章的事咋样了?”史今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找了个话题扔出去。虞啸卿脸色变了。“还能怎样?他不愿做我逼着他做吗?”史今看着整个气场冷下来的虞啸卿有点想笑。“每个人选择不一样,你别太怪他……”“我没有怪他!”虞啸卿突然提高了声量,自觉失礼。史今一脸迷惑和无措,虞啸卿又想咬咬自己的舌头。“能不提他吗?”“……好。”

      送上来的热腾腾的两碗饭清扫了刚刚的尴尬,两个人狼吞虎咽起来。再几口啤酒下肚,夜晚的温度升起来了。两个人的小桌子真的很小,对于两个大男人更甚。桌面下两人的腿不得不岔开,却还是膝盖碰着了大腿,桌面上两个人一起俯头下去扒饭,头间便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两个人都很专注地吃着饭,或者说强迫自己专注吃饭。

      “没醉吧?”吃完后虞啸卿看着对面那张有点红的脸。“我酒量差,但没有那么差。”史今抛了个巨大的白眼。“唉,怎么我今天觉得你眼睛这么大呢?”史今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掉下地。“虞总,是你醉了吧?”“可能吧……还有别叫我虞总,怪别扭的。”虞啸卿眼角弯出个月牙儿的笑,史今觉得手里的啤酒罐挺烫的。明明夜风呼啸。

      他们走的时候放的是《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史今唱着唱着就走远了。来往匆匆的路人时不时瞥几眼,虞啸卿突然明白旁边的人是冲着歌选的店,笑出了声。“笑啥,我唱的不好听啊?”史今撞撞旁边人的肩膀。“好听。”低沉的声音透出真诚,虞啸卿微微低头对着他笑得浅淡,路灯下,夜色里,往日坚硬如枪杆儿的男人也温柔成河,史今胀得有点刺痛的心是一张不宽不窄的河床。

      手背擦着手背,两人各怀心事。

 

      诶,我是不是牵不到白白嫩嫩的秀手了。

      哎,我是不是抱不到穿着旗袍的老婆了。

    

    

    


【团孟】【虞史】AU 雷的不要看

你就是家09

 

    “怎么不买辆车呢?我给你发了工资的啊。”待他如兄弟的高主任有时会这样侃他几句。

    “得了主任,养辆车子不如养个娃,公交挺好的。”史今笑吟吟地侃回去。

    高城听明白了他话里祝他早生贵子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了,一大老爷们。

 

    高城不比他大多少,今年开春结了婚,湿湿嗒嗒微风细雨的就像他要步入的婚姻,丝丝缕缕的温暖和恼人,相伴相生。高城说,今儿啊,哥不比你情商高,但哥比你早明白,找个人陪你过日子也挺好的,你也该琢磨琢磨这事儿了。史今笑眯眯地回他句,滚,别在老子面前秀恩爱。

    当他站在眼前,你看到他笑成眼缝的面容,听到他轻轻说出的话语,他本身就会给你一种家的感觉,好像他家里守着位贤惠淑雅的妻子养着个淘气可爱的小孩儿。怎么会呢。又有家长对史班任还未成家一事感到惊讶并发表上述言论时,史今笑得菊花一样回答。

 

    当然他还是很喜欢小孩儿的,不然他干哈选择当老师呢。把误入歧途的青少年拉回正道,这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儿啊!所以他三番四次地戳欧阳的侧腰,欧阳拧过头问,有什么事吗史老师。请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好吗。哦。欧阳不以为意,继续注视着球场上那个挥洒汗水意气风发的身影,双目炯炯得令人心碎。欧阳之所以为欧阳,史今表示很无奈。

    

    又一个星期了哈,下星期就又一次段考了哈,这个周末得在床上挺尸一上午才行。史今抱着包里的手提乐滋滋地想。这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是热得理直气壮,史今挤了二十多分钟的公交,又小跑着上了七楼,已经是个黏糊糊的人了赶紧冲进浴室稀释一下。出来时神清气爽,打一会LOL,就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了,史今决定出门买菜。他的初恋女友不会做菜,第二任女友不爱做菜,以上都不是他会做菜的理由。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时候他捧着一个大碗和三个哥哥抢饭吃时就注定他早早学会了如何不让自己和家人饿死。

 

    他走在夕阳染红的街上哼着张雨生的《我期待》,三十一哇,和自己现在差不多,当年那个听着商店里的歌碟手拿铅笔抄歌词的少年啊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走过了奋斗的青春。咱们家老四啊,最有出息!他听到他的老父亲在他赴往大学的饯别宴上醉醺醺的骄傲的语调,他那天笑得眼睛疼,扶住站不稳的父亲说爸啊你这酿了十几年的酒挺烈的啊。家这个字是有温度的,冷呢还是暖呢真不好说。毕业后当老师这么多年,他也算是个老同志了,接触过很多孩子和父母,该琢磨的都琢磨过了。前任女友,不爱做菜的那个,放开环着他手臂的双手说,史今,你的温柔也太廉价了我不喜欢便宜货,咱们分了吧。真有个性,当初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的,现在也喜欢。你有过讨厌的东西吗?欧阳坏笑着问他。有,你。

 

    他任由自己放飞思绪,拎着买来的菜心、瘦肉、鸡蛋和西红柿悠悠地往回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远处的河堤上。史今视力好,身体也棒,大学军训时黑面教官称赞过他,他那晚吓得写了五千字的表志书,在第二天瞪着两黑眼圈郑重表明自己要当人民教师的伟大志向并委婉暗示没有想当兵的念头,一瞅台下教官被感动得直拍掌,年轻人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一点尴尬。

 

    孟烦了看到史今的第一想法是跑,但看到他双手都提着菜追起自己来一定惨不忍睹,而且夕阳下的奔跑未免太青春和矫情,他还是站得定定的看着史今笑得灿烂地碎步跑来。

    “烦啦!你怎么在这啊?校服都没换呢,这下午干嘛去了呀?”烦啦是那些不懂怎么读“了”字的哥们叫起来的,史今却把它当成了昵称,好像这样能跟人亲近点一样。孟烦了心里不舒服地想着。

    “史老师好。”“史今。”“啥?”孟烦了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又不是在学校,叫我史今就行。”笑得和蔼可亲,真对得起班上给他的称号“老母鸡”。当然当事人并不需要知道这个。“咋不回家换件衣服呢?连书包都没放下。一个人在这干啥呢?太阳都下山啦咋不回家啊?”史今又甩出了一堆问题,孟烦了感觉耳油要流出来了。

    眼前的人两手提满了肉菜,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孟烦了心里叹口气,没怎么想就说:“家钥匙不见了,进不了门。”顿了顿,又补充:“家里人快下班回来了,老师您不用担心我。”史今的笑淡了一点,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得无人察觉。他喜欢小孩子还有一个原因,小孩子容易被看懂,眼睛眯成缝也看得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有这么早回吗?我记得上次你家那位来学校时说过周六晚上会很晚回家的呀。”什么叫我家那位,孟烦了低下头踢踢脚边的石子。“烦啦……如果你不介意,唉这都快到饭点了你在外面晃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来我家吃饭不?”孟烦了抬头怀疑地看着史今。“我的手艺马马虎虎,但能填饱肚子。没问题吧?”史今提提手中的菜真诚地睁着眼睛说。大大的问题好吧,有千百种理由孟烦了可以用来拒绝史今,我有零钱可以自己买吃的,不用了我不相信你的手艺,拉倒吧你这不是诱拐小孩嘛……而他也的确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河堤上的街灯亮起来了,橙黄色的光不输万家灯火通明。史今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怀里紧紧抱着保温盒,汗水蒸发冷冷地贴在他脖子上。“烦啦!”本来看江水滚滚看得痴迷的少年差点从护栏上摔下来,书包被扔在六尺开外。“新鲜出炉!你要再不吃就是不给老师面子了。”史今抱着饭盒得瑟地笑着,跑过的两腿颤啊颤。是谁刚才说过离开了学校就不分师生的!孟烦了屁颠屁颠跑去捡起装着周末作业的书包。回来后孟烦了一屁股坐在冰冰凉凉的石凳上,双手接过大大的饭盒,哎呦喂,热得辣手。他把头埋进饭盒里,含糊间悠悠荡出一句“谢谢”。史今托着腮,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俨然一个看着小儿的慈母。孟烦了一瞬间还是刹住了把对方的绰号告知于彼的冲动。

    晚风怎会如此温柔,是太阳留在黑夜的余韵。

 

    史今推开那个孩子时,手里的饭盒也飞了出去,里面的鸡骨头啊米粒啊吃剩的菜叶啊洒了满地。孟烦了听见一声惊呼,原来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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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家伙来啦!啪啪啪啪啪

门时焱九岳也是场大戏啊。

还有青山,若水,小屠,小欠,某高亭组组长,飙戏很过瘾嘛。

还有温雅的小家和二货大小姐。

致敬活不过三集的萌萌和坐穿牢底的大哥。

太多人值得我们去喜爱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久前在电台听到一首歌——《似是故人来》,那是一部讲述女性同性间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的影片中的曲子。
多少人认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描述情侣间海誓山盟的情感,其实在最初的最初那是古时的战友情。
执子之手,浴血共战,望穿故土,与子偕老。
今天是中秋很多人都很快乐很多人也很悲伤。其实生命无常,但是生命动容。

有一天他白发苍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他熟悉的脸庞,他们年轻在了世上,却和他的记忆老在了一起。
他走过一片灿烂的油菜花,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曾经说过,郝兽医会在死人死前握住那个人的手,可是现在这个手没了。
可他背上有三千座坟,身上有十一根刺,眼里还住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他带着他们走向坟墓,十年,几十年后,再没有谁记得他们和他们在这里做过的事。
那一刻唐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他们都变老了。

没有没有笔者并不是大喜庆节日里捅刀。所以让我们相信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开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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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8

 

    那片油菜花,在下午三点半的春光里盛开得晃眼。

 

    龙文章想着今晚要吃什么,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一般来说,他至少在思想上是正经地与客户谈论地产的相关事宜,即便对方有着唐基一样的啤酒肚和口齿不清的普通话,即便对于上午的对话还有点恍惚。而旁边的年轻人不出意料地听得炯炯有神,时不时插上几句在他那个年龄还算得上高明的建议。

 

    但还是太嫩了,年少轻狂。

 

    就像这铺天盖地涌动的嫩黄,也不管刺得人眼睛有多痛,也不理会有几个人津津乐道着自己不久即临的死,也不去想勃勃的生机酸了谁的鼻。反正人世间的百般滋味它都不沾一滴,所谓的希望啊美丽啊畅快啊都是人硬生生按照自己的情感安上去的标志。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孟烦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魔障了。

    孟烦了明明是尝尽了人世间的百般滋味,年纪轻轻却死气沉沉好像上辈子整个银河系都欠了他一条命——可龙文章还是情不自禁地把他与眼前的油菜花联系在一起,他上辈子应该是从龙文章的脑洞里拯救了银河系——但还是那么,耀眼,生长在天地间。

    或许没人相信,但其实是“耀眼”这个词自己蹦哒到龙文章脑袋里的。

    在旁人看来郝兽医那个“疯人院”里的小疯子们都是清一色的灰蒙蒙,甚至好像有点仁爱情怀的郝兽医也会被人看作路边的石头,还是零碎的那种。

    但灰色也是由三原色混成的,

    石头缝里长出的可能是鲜花或青草,

    而龙文章总是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即使那显而易见得令人心痛。

    事情本不该如此,却人人都习以为常。

 

    “这可真是块好地啊!我相信禅达会在最近五年内突飞猛进,虞老弟,到时候可得给哥们点好头啊!”矮了虞啸卿半截身子的客户硬是攀住了虞啸卿的肩头,抑扬顿挫地在他耳边说着。很多人知道未来的虞总不喜欢身体接触,自己主动除外,但眼前的地中海显然不属于“很多人”。龙文章看见虞啸卿嘴角清楚地抽搐了一下。

    张立宪也失了脸色,急促地说:“先生,请你注意仪态。”地中海瞥了小伙子一眼,也松开了手。虞啸卿冷漠地整理衣装:“陈先生,还有一些手续上的具体事宜就请回公司讨论吧,看你出了不少汗啊。”地中海笑得满头大汗。

 

    直到六点半,龙文章终于忍不住开口:“虞总,今天我们不把它当周末假日,国家可是把它当的哈。您行个好,让小弟回趟家明天大早来成么?”虞啸卿也不看他一眼:“等下有个饭局,你得替我挡酒。”张立宪犹犹豫豫着想开口,虞啸卿便发话:“张立宪回家。”张立宪半是遗憾半是松了口气,不久就告辞了,当然不是向龙文章。

 

    当龙文章替虞啸卿挡住第十一杯酒时,他的手机在裤袋里清晰地震动起来。

    他做了个手势,虞啸卿大恩大德地放他走了,他便顶着张微红的脸走到外面吹醒酒风。

 

    你一定猜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

    

    等了几秒没人回,龙文章抬起头继续享受晚风的清凉,以缓解他胃里的热度。

    “嗡嗡~”龙文章皱着眉又低头看手机。

    

    有贼

    放屁

    等一下

 

    干哈呢这是。龙文章心里骂道。

    然后他收到了一张图,信号不好缓缓加载。

    等到他终于看到那张图——

    妈呀,这比晚风还能醒酒,不是清凉简直是透心冰。

    

    等我回来

    龙文章手哆哆嗦嗦地打完这四个字,大概是晚风突然间凛冽起来。

    他冲进餐厅挤开虞啸卿身边围着的男人女人,“虞,虞总,我家里出事回去一趟……”

    他的表情一定过于恐怖以至于虞啸卿不说一句就挥挥手示意自便。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万里狂奔归家路。哈哈,夸张了不止一点,他当然是打车去的。只是日后茶饭间讲起这段有惊无险还有点无厘头的经历让龙文章忍不住锦上添花了点。

    其实他也想不起太多了,怕是应了那个啥,惊吓过度短暂性失忆?这就有点不汉子了。

    他只记得心跳得离奇的响亮,其他所有的声音,飙车党引擎的声音、夜市里叽叽喳喳的人群声、被惊起的狗吠的声音、巷子里鞋踩青砖的声音、不知是谁的厚重的呼吸声,都是巨大的心跳声的背景音。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他实实在在地活着而不是丢了魂的行尸走肉或脱了壳的迷途幽灵。他是有魂的,也是有个方向可以奔向的。

    他真的是一片空白,甚至没去联想图片上家中一片狼藉和地面上清清楚楚的一滩血迹,他下午才刚以为现在自己看到啥都会想起那张倔强的欠扁的脸。

    幸运的是他全程没有被绊倒,不然他怀疑自己会因摔倒英年早逝。

    他还怀疑保险公司不会因为这种搞笑的死亡把自己投的钱受益给孟烦了。

    拜托,他当初可是狠心买了保险的,受益人不在了还玩个球啊。

 

    他穿梭在黑暗的楼梯间——该死的还是没人来修灯泡——它静谧得像个停尸间。

    家门是半开着的,龙文章觉得心脏快要胀破自己的胸膛了。

    “烦啦……”声音抖得日后龙文章都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诶……是不有人叫我啊?龙文章?”屋子里传出熟悉的声音。龙文章也看到了探出来的脑瓜子,“唉,你回来啦!你不信是吧,刚才……”孟烦了没有说下去,龙文章想应该是自己的脸色可以和阎王爷媲美了。

    “咋了呀,刚刚小太爷可神勇了,您没见着可是您的遗憾呐……”孟烦了把身子缩回去,嘟囔着。“神勇个屁!”大东北碴子味的声音响起来,是迷龙。

    “你们站在那干哈啊!进来呀!人是我砸的,警是我报的,你个烦啦除了缩在一旁还干了啥啊?”

    “警察问起来可是我答的哈,不然可能你也被抓去呢……”孟烦了没什么底气地反驳。

    “嘿……你个兔崽子。今天倒大霉了,跟你在一起就是晦气。我回我的狗窝去了啊,我家的母狗和狗崽子等着我呢。那谁,死啦死啦,我走了哈。”迷龙瞟了阴沉着脸色的男人一眼,拍拍屁股走人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两个人的。

 

    现在将近十二点半了,龙文章和孟烦了都感到不同程度的累。

    “我把屋里打理好啦……我去睡了啊,明天还要去趟警局。”孟烦了低着头往房间走去。

    “……饭吃了没?”当然吃了,他俩可没家庭聚餐的传统,一般差不多到饭点了而龙文章还没回来或者孟烦了还沉迷在书的世界里,就自己开吃。

    “当然吃了。”孟烦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看了他一眼。

    “嗯。”这就算对话结束了,孟烦了松了口气滚回床上睡觉。

    龙文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几个跨步站到房门前,鼻子撞上了门。

    “烦啦。”

    像是耳语,管它门里面的人听不听得见。

    对不起。

    他想这样说。但想到里面的人或许真的听得见。

    

    “别怕。”

    回应他的是房间里熄灯的清脆声音。

    

    

    

 

 

 

    


文笔幼稚,要看经典请移步晋江——《乌鸦与麻雀》、《听话痨讲故事》、《尚希见宥》(主虞孟,笔者觉得更像是烦啦在团长死后的怀念和忏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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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7

 

    南方的潮湿天渐露征象,雾气蒙蒙的天空,湿湿嗒嗒的空气,恼人的春。

 

    龙文章站在蒙上了一层水幕的镜子前完成了洗漱,刮胡子时随意撇了两手,抹出个稍微清晰的下颔,水汽又渐渐爬了上来。

 

    临走时他拧开了那扇木门,瞥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被子,还有露出的半个黑脑袋。龙文章突然起了玩心,刚想走近捉弄一番。

 

    手机响了。

 

    没什么新意的铃声,龙文章低声咒骂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接通,轻轻关上了门。

 

    对面的人耐心地等着,一言不发。

 

    还真是体贴咧。龙文章心里揶揄。他也不敢让某人多等,关好家门,清清嗓子,就用一贯的龌龊的语调道好。

 

    “虞总早安。虞总真是闻鸡起舞,还关心员工作息,龙某实在是佩服又感动啊!”

 

    “你今天来公司一趟,我有事跟你说,也有事给你做。”干脆利落,虞氏风格。

 

    “嘿嘿,就算虞总不说,小弟也会在周末来公司的。这个月的收尾工作可繁碎了,小弟可怕手下的年轻人出差错了,来审核一下。怎么,虞总周末不出去玩玩,也和小弟一样要看着手下的人?”

 

    “什么小弟,什么出去玩玩。论年龄你是我兄长。要是这个公司都出去玩玩,岂不是玩完了!别油嘴滑舌。”

 

    没有反驳“虞总”这个称呼,这是个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顿了一下,虞啸卿又说道:“你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完善工作,我有点感动。这里有份好差事,你来公司吧,我详细点跟你说。”

 

    说完就挂。龙文章似笑非笑地看着被结束通话的手机。如果孟烦了在现场,一定用他那张毒嘴开始大谈反虞言论,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活灵活现的那种。

 

    龙文章被自己想到的画面惹出了笑,从心底泛到嘴角。

 

    走出楼到街上,一个人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才发现他还挂着那幅傻气的笑。

 

    笑是他很久之前就学会了的生活之道,久到已分不清自己的笑是真诚的还是虚伪的,久到那时自己最大的奢望就是吃上一顿好饭,久到现在猛然想起还是眼眶开始泛红。孟家的猪崽子就是有能耐惹他气急败坏或者忍不住的感动,而他一点也不想说他没后悔把孟烦了扯进自己的生活。

 

    一个家,哇,十年前的自己一定想不到。他禁不住想是不是这一年太安逸了点,连郝老头都说这一年送进院子里的娃娃比以往少了。国泰民安,虽然掺了很多水分,也七七八八了。

 

    “……龙先生?”

 

    龙文章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公司的电梯里。转过身去,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

 

    “哎呦,瞧瞧我撞见了谁,这不是虞大经理的心腹张立宪小朋友嘛!周末不出去玩,还来公司见习,辛苦辛苦!”

 

    张立宪毫不掩饰地狠瞪了一下龙文章,继续整理自己的西装。

 

    “小小年纪就装模作样,你不累啊。”

 

    “我愿意。还有你穿的这身什么破玩意儿,真是丢了先生的脸。”

 

    “这衣服裤子加起来也几百块了,穿得这么光鲜亮丽干哈呀。人要看内在……”

 

    张立宪刚想顶回去,电梯门就开了,他迫不及待地大跨步迈出去。

 

    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巨大的玻璃窗边,眺望着高楼下的众生百态,晨曦也揉不平他的坚硬。

 

    “来了。”虞啸卿转过身没有表情地说道。

 

    “张立宪,你今天跟着我。”虞啸卿看了看年轻人的着装,似乎满意地点点头。

 

    当他看到龙文章,不出意外地皱了皱眉。

 

    “我是没给你发工资吗?”

 

    “有,有!可是虞总,钱要是都撒出去买件皮囊,胃里可就空空了。”

 

    “哼。少说废话,今天叫你来,是升你的官。”虞啸卿走到龙文章跟前,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会不会有惊讶的表情。

 

    “虞总,是您升官还是小弟升官啊?”龙文章睁大着眼睛好奇地问。

 

    “……你还挺聪明。一起升,怎么着。”

 

    这下张立宪也听懂了。他瞠目结舌地看向虞啸卿,“先,先生,这是,这,你怎么不早说呢……”

 

    “喜事啊,喜事啊!恭喜恭喜,虞总你终于肯脱掉经理的帽子,戴上你总裁的皇冠啦!”

龙文章双手合掌做出恭喜发财的动作,围着虞啸卿乱蹦。

 

    “住嘴!”虞啸卿被这装模作样的语气和动作惹得有点恼气。

 

    “现在说的是你。我告诉你,除了你还有其他的人选,余治,李冰,海正冲,我选你是因为我看得起你,别……”虞啸卿刹住了话。

 

    别让我失望。

 

    龙文章安静下来,却还挂着那张欠扁的笑脸。他挠挠头,有点痒1。

 

    “可这南区,我看没有个经理的位留给我啊。”

 

    “那就北上。”虞啸卿瞪着他。

 

    龙文章心里苦笑了一下,孟烦了要真在这,怕已经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准备酣畅淋漓地开骂了。

 

    “你也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两个月。今年过冬后开干。”

 

    “有个客户,要谈谈禅达郊外的那块地,约在下午三点。这之前该干嘛干嘛去。”

 

    虞啸卿撇下几句话就扬长而去,张立宪终于缓过神来急忙跟上去。

 

    龙文章站了站,就拧头回到电梯口。

 

    又要走了。

 

    又要走了。

 

    龙文章才想起至始至终他都没有一个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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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团团电视剧中,龙文章在准备过江侦查顺便救回孟烦了父母时有一个情节,战地壕里烦啦骂死啦死啦拿到了新武器(虽然是精锐们挑剩下的),手痒痒要去试试,结果死啦死啦真让丧门星帮他挠背了。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收养孤儿是指不满十四周岁的孤儿,烦啦是在16岁时住入死啦死啦家,两人并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接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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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6

 

    可是我没想要欧阳和四道风同时出现啊!事后孟烦了内心无数次咆哮道。

 

 

    午后一点的阳光热烈而慵懒,轻尘般飘满了整间教师办公室,空调机不断发出“嗡嗡”的背景音,像在耳边喃喃着的催眠语。半拉的窗帘只留一个静如处子的阴影,褶皱映出的深浅的光影斑驳在地面,桌脚,抽屉,桌面,桌上一盆小巧的盆栽,伸展的叶子的青绿,盆栽旁待机中的手提电脑,手提左上方那只认真专注、微微颤抖的手肘。

    欧阳是微斜背对着窗户的,他的头发一如既往的有点乱,衣服却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蓝色衬衣在光影中显得明亮而年轻,纵然他的确不再年轻。

    欧阳山川是一座山,是一道川,他有沉稳睿智的头脑,也不乏澎湃上进的心性。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他能把所有精力、所有欲望,毫不厌倦地投入到他的事业,或者说他的使命中——教书育人,启蒙思想。就如孟烦了至今仍记得的高中开学第一堂语文课上,欧阳站在三尺讲台上发的誓,路过的四道风拆台似的喊了一句:“这誓轻飘飘的!”欧阳一个眼刀甩过去,郑重得像圣徒一般说:“它和我的世界一样重。”

    

    一个男人温柔时该是怎样的。

    史今很范例,而欧阳绝对算不上温柔,有时他甚至是残酷的,毕竟他的口舌总有种操控人心的魔力。

    可他现在一定很温柔,即使孟烦了看不见他现在的面容。他的眼神一定是心疼、责备、专注,或许还有某种深意。他的嘴角一定褪去了往常深不可测的微笑,可能还抿紧了嘴唇,又或是絮絮低语。他的左手拿着药膏瓶,右手手掌打着圈儿按揉着身边人腹部裸露的古铜色皮肤,动作轻得不像话,衣袖被褪到手肘处。微微颤抖的睫毛在阳光里近乎透明。

    

    四道风半躺在黑色的办公椅上,敞开着棕油般肤色的胸腹,手指依旧不羁地敲打着扶手,双腿依旧霸气地分开到极致,好像整间学校都会臣服在他脚下,钦佩或畏惧或憎恨着他“四海为家的四,不讲道理的道,狂风大作的风”。那确实是年少轻狂的模样,是孟烦了拥有过、嫉妒着的模样。他还用他那双女生们暗地里为之捂脸尖叫的狗狗眼注视着欧阳……

    ——妈的,那就好像,就好像,天呐——孟烦了真的很想扼住自己爆开的烟花一样的猜想——那就好像他妈的欧阳是他这辈子最美好、最柔情、最渴望、最干柴烈火的挚爱一样。

    呃,你问他为什么会想到这方面,这明明只是感人的“可爱可敬的老师关心调皮但心善的学生”的桥段。咳,那应该是孟烦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刚刚往四道风的裤裆一瞥立马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眼神——天呐,我的眼睛!天杀的,我是个男人,我知道那是什么!而欧阳,他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心专注于按揉淤青,是真的没看见还是故意忽略掉,还是,已经习惯了……孟烦了彻底被自己的想法吓呆了。

 

    冷静,冷静。

    1,2,3,4……54,55,56……76,77,操!

    欧阳,你教的从1数到100的冷静法是你最蠢的教法了。

 

    然后欧阳按揉着一个地方的手掌忽然滑到另一处瘀青,四道风好像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双腿猛的缩紧,不再叉得那么开。欧阳终于抬起他该死的头看向近处人的眼睛,好似低声询问是否弄痛了对方。四道风摇摇头,好吧,他脸上终于泛起了红色,虽然在这位校园霸王的脸上显得很诡异,但至少安慰了孟烦了“这个世界怎么了你们的节操呢”的三观。

 

    深深呼吸一口空气,从鼻子通到脚趾的那种,孟烦了挪开了他因站得久而微微酸痛的双腿,收回了他比七月阳光还要灼灼的视线尽管室内的两人具有自动屏蔽的功能。

    这不是不能接受的,是吧?毕竟当下腐文化异军突起,许多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了解的。当然理解是另一回事,但孟烦了也不是什么像他爹那样的顽固分子。只是,只是……当它真的发生了,就在你每天见到的人身上,还是有点不可思议的是吧。

    这次偶然的窥视,真的像一颗种子,慢慢在孟烦了心里生根发芽。接下来的整个星期,他都不敢直视四道风和欧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给了他无限的怀疑,甚至在和小醉的聊天过程中,看着小醉极其女性的外表,他居然极其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小醉是男孩怎么办?这真的有点超出孟烦了一向引以为豪的逻辑思维和自控力了。

 

 

    哦,所以这一切都怪该死的龙文章,没有他就没有该死的留宿,没有那该死的留宿就没有现在乱成一锅粥的脑袋。

 

 

    “嘿!想什么呢,动筷子啊!”让人恼怒的声音。

    先说明,孟烦了的的确确知道这很怪异,特别是对象还是会在A片店流连忘返直得不得了(?)的龙文章的时候,可他真的很需要一个能拯救他于胡思乱想中的答案。

    孟烦了夹起一块鱼肉,伴着饭放在嘴里,边嚼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哎,龙文章,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好吧好吧,我后悔了。孟烦了盯着桌上的鱼肉想,这漫长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低头扒着饭,心脏揪成了一团,对面的人好像正在夹菜。就在他以为龙文章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时,将要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松一口气时,龙文章该死的出声了:

 

  

 

    “……张立宪?”

    

    “什么?”

   

    “不然你看到他和女孩在一起干嘛这么生气?”

   

    “什么!?”

 

    不,他再也不会找死啦死啦讨论哲学问题了。

 

 

 

    “你不是喜欢张立宪,而是喜欢那个女孩,那你问那个问题干嘛?”死啦死啦双手叉胸,倚在房门口一脸玩味地看着孟烦了。

    孟烦了正在开始以读书的方式来平静心灵。“我拒绝和你说话!”

    “……哼。”龙文章似乎在鄙视他这种孩子气的斗气方式。

    “烦啦……

    “烦啦,

    “烦啦!

    “烦啦~”

    孟烦了漠然地抖掉一手臂的鸡皮疙瘩,继续(强迫自己)专注于书籍。

 

    “……小猪崽子,懂不懂啥叫沟通啊……”他听见死啦死啦在轻声抱怨。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看法,”死啦死啦的声音终于正经一点了,“我没有什么看法,要说真的话,我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倒不希望他压着藏着敛着。满意了?”

    然后是关上房门的声音。

 

    孟烦了这时才发现书页被自己抓出了痕。欧阳是他尊敬的老师,四道风是他嘲讽但真心赞赏的朋友,孟烦了不想像个小女生一样哭哭啼啼牵牵挂挂着他们注定不会容易的感情。

    不得不说,他得感谢龙文章,假使他漏出一点鄙夷的神色,孟烦了都会临近崩溃。要不要这么感性啊,孟烦了一边抚平书页一边嫌弃自己。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就当是丰富了自己的人生经历吧。

    孟烦了(天真地)想着。

 

 

 

    

 

 

 

 

    

    

 

 

 

 


时间线拉回现在

一个契机,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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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6

   

    祭旗坡中学在当地算是一个较好的公立学校,论师资有青山这位特级老教师坐镇麾下又有诸如史今、欧阳山川等年轻教师把关,论生源有张立宪这类(ke)理(yao)科(qian)男(shu)、孟烦了这类博古通今的文科宝,虽然有四道风这种让人头疼的留级生兼淘气包,也有以李六野和四道风为首的所谓校园黑帮的对立,总的来说还是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

    爱情,当然还有风靡全球高校的爱情。祭旗坡的同学和老师们整天总是在闪瞎别人和被别人闪瞎之前逡巡。如今全校(大概?)都知道学生会主席张立宪正疯狂追求一个叫陈小醉的女生,又或许有十分之一的人知道这是苦逼的单恋并且那位女生恰好也在痴情迷恋着一个叫孟烦了的男生,或者别的什么更帅气的男生?自然很多人是不相信他们英俊飒爽的“校花”会在情场上输给一个,呃,或许是叫孟烦了的男生。

    对此孟烦了拒绝了你八卦的问题,并扔给你无数个白眼。

    而孟烦了有着一双善于观察人类的眼睛,所以他受到的伤害远不止一万点,因为还有很多旁人难以发现的或迟钝或暧昧或隐藏得很好的爱情。他还有一个敏感的心灵,所以即使是微不足道或随风飘逝的情感的萌芽,也会带给他巨大的震撼,而后才是看破红尘的波澜不惊。

 

    一个周末孟烦了选择了留校,因为龙文章该死的该死的要去出差其实只是死皮赖脸地要跟着虞啸卿“长见识”,而龙文章又该死的该死的不允许孟烦了在家吃泡面熬夜打游戏,尽管龙文章也会一时兴起抓起游戏机就玩到天亮,当然是在明天没有该死的班上的时候。

    正午时分,阳光铺满了并不宽敞的走廊,在教室看书看了一上午的孟烦了的脑袋里渗入了倦午的气息。他草草地吃完饭,离开了那个此时显得那么空洞的食堂。他去了小卖部,去到才想起周末小卖部不会开。有点儿无聊,或许不止一点。他甚至要抱怨为什么这个周末这么少作业了。孟烦了只好在校园里毫无目的地漫步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走动的鞋子,还有鞋子踩上的地面的纹理,听着不小心踩在树叶上的脆声,闻着似有似无的花香,一点黑色突然进入他的视线,吸引他全部的注意,他着了魔似的跟着那只蚂蚁,很慢很慢地挪动着步伐。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蚂蚁,爬满在一个趴在地上的雪糕筒上,它们就像在办一个疯狂的Party——在极乐中自杀的那种,因为孟烦了看到融掉的雪糕水上已经飘浮着十几具蚂蚁的尸体。孟烦了蹲下去细看,连一个念头都没有闪过,他就啧了一口口水下去,把几只蚂蚁困在了他的口水里,有几只很快跑出来了,其他几只就没那么幸运了,它们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孟烦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就是……”一把说话声从旁边传来,孟烦了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他看到两个人在不远处站着说话,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撇来奇怪的视线,又很快回过头去和对方说话,好像孟烦了是一只路过的毛色怪异的野猫。

    孟烦了尴尬极了,他转过身快步往回走。

    也许是他走得太快了,他感觉尚未消化完的食物在他的胃里翻滚,一股刺痛汹涌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他刚刚杀死了几条生命,却毫无察觉地笑出了声。明明是正午,寒意却侵袭了他的全身,刺痛深化成了剧痛,这简直让孟烦了差点摔倒在地。

    在他屈着腰爬楼梯的时候,他的脑袋里才闪过无数种想法。

    迷龙说孟崽子啥都好,就是太聪明。太聪明的人想太多,活得太累,而他不一定能做出和他的聪明相匹敌的作为。说杞人忧天也罢,可那一刻孟烦了就是觉得,或许这些操蛋的生活就是老天爷不小心掉了的雪糕筒,而老天爷也不一定文明到不随地吐痰。如果是战争年代,哦,那很多人都是那些可怜的蚂蚁了,没运气的早死超生,逃过一劫的继续下一劫,活到最后的,活到最后,但说真的,谁会在意一只蚂蚁什么时候死呢?

    孟烦了很想停住自己思维的浪潮,因为他现在痛得要命,而这不仅不能使他缓解胃里绞肉般的痛苦,还让他的头也痛了起来。

    该死的龙文章,死啦死啦简直是你的墓志铭。孟烦了狠狠地诅咒道。

    

    如果今天是和往常一样的周末,孟烦了会写完作业后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横卧着看他死去的老头生前当孙子一样疼爱的书,死啦死啦会睡到十点钟然后顶着鸟巢般的头发裸着小麦色的上身(孟烦了不止一次否认他对龙文章该死的好身材的羡慕)在没什么可逛的屋子里逛来逛去,或者一屁股坐到孟烦了的腿上(是的有时候孟烦了看得太入迷就是不能完美地躲开他)抓起遥控器胡乱地转台可是这个时间并没有什么新闻可看,死啦死啦只好转到没什么精彩的体育频道托着腮打着哈欠。还有他那个百玩不厌的把戏——把声量调得老高,严重影响到孟烦了和文字亲亲我我,孟烦了把眉头皱得和他死去的爹一样,抬起脚使出吃奶的劲踹向龙文章,至于死啦死啦有怎样的回应大概取决于他的玩心有多大,有一次他甚至牢牢圈住了孟烦了的脚,在他脚底板——居然——在他脚底板挠痒!孟烦了真是眼泪都出来了爷爷奶奶都求了告了龙文章才笑嘻嘻地放手。

    中午死啦死啦会稍微安静一点儿,因为他做饭时的认真大概可以和工作时的认真媲美,孟烦了有时会和他一起做,但其实两个人的份并不需要多少功夫。孟烦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报复死啦死啦,毕竟,民以食为天呐,孟烦了还是要对自己的胃着想的。吃饭总是最平和的时候,相比于其他时候的各干各事和针锋相对,他们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时吐槽下时政和赛事但很少八卦明星,让孟烦了松一口气的是,死啦死啦不会问他他这样的刀子嘴是怎么在学校忍住的,作为回报,孟烦了也不打算问死啦死啦他这样的嬉皮笑脸出身卑微是怎么在虞氏这个大企业里摸爬打滚的。

    短暂的午休过后,如果天气好,他们大概会一起出门,或者各自出门。一起出门无非是去探望郝兽医和他院子里的那堆娃娃,死啦死啦想过一起去运动,孟烦了试过一次后果断拒绝,那简直是在被吊打。他们当然没有家庭采购这种东西,不过死啦死啦倒是会大发慈悲适时塞给孟烦了一些零钱,附上一句“买了小黄书记得分享啊”,收获一个巨大的白眼。

    晚上?也就那样呗,孟烦了并不热衷于争夺遥控器。电视里直播或重播着体育赛事,有时或许是《笑逐言开》,孟烦了有时会插上几句,两人斗嘴一番,最后也不知是谁斗赢了,或许也没有人在意输赢,十点过后不管孟烦了还有没有事做,死啦死啦都会把他拎上床,当然孟烦了已经习惯无视他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睡觉时间推到了十一点。孟烦了闻不到烟味,但他知道死啦死啦在抽烟,他总是在夜晚抽烟,之前孟烦了失眠起来时总是看到他在抽烟。夜色笼罩住整个屋子,死啦死啦甚至没有开灯,他就叼着烟站在窗边,看向窗外似乎是很远的地方,对面楼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楼下经过的车子的灯光流动在他脸上,有时特别亮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这时的死啦死啦眼睛特别的亮,不是那种又想到怎么坑人的亮,是那种让孟烦了觉得陌生的亮,“陌生”?也许吧,虽然孟烦了不确定他们平时是否可以称作“亲密”。死啦死啦的思绪似乎飞到天上去了,似乎没注意到孟烦了在盯着他发愣,又或许他注意到了呢?

 

    “嘶——”孟烦了疼得收紧了呼吸,他真不应该在这时想起龙文章,这让他的脑袋和胃一样痛。我该去找欧阳,孟烦了用仅有的力气想道,今天在办公室见过他,他应该在的。

    又或者谁都好,就算是四道风我也认了。

    快来个人吧,快来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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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还没完!这一章写得太多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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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5

 

三儿:

    十一岁了,生日快乐。

    你爹我好久没给你写信了,三个月前你烦啦哥的爹去了,哼,他蛮得很,我花了好多口舌才让他愿意住进来。院里也没别的屋了,我把他和他娘安在了你房间里,别怪爹哈,你那小破间子也怪委屈他娘一个大家闺秀了。之前和你说的,你迷龙大哥讨了个新老婆新儿子,那雷宝儿真是个精灵鬼,还会跟迷龙作对,可讨喜了。你呀就是个呆子,别人打你不还手不吭声,唉呀,真是个龟儿子。

    不过最近我们倒是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叫龙文章,个子不高身材不壮但结实得很。你烦啦哥说,他就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疯子。我倒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对这帮孩子还挺好嘚,每次来都撒些糖儿果儿,有一次还带了一大罐什么巧哥力给烦啦,那可不是我们这儿小卖部卖的便宜货,烦啦看见时脸色都变了,我问死啦死啦,哦对,烦啦给他取名叫死啦死啦,你说这俩人咋这么冤家对头呢。我就问他,这宝贝值多少啊,他就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这词是这样用不?我看死啦死啦给我买的报纸学来的,涨知识咧!)你烦啦哥当场就怒了,他一举起罐子刚想砸,嘿嘿,底下那帮娃子就眼冒青光一哄而上大有你争我抢之势。(一群穷得只剩下肚子的吃货!)烦啦就大吼一声“滚!”哎呦,你烦啦哥总是别别扭扭拐弯抹角的啥时候这么一针见血直抒胸臆过?小娃娃们见着好吃的谁还认谁啊,早就开抢被烦啦紧紧护在怀里的宝贝儿了。那天是个大晴天呢,这一两个月来的雨天大概也要过去了,我听见烦啦“诶诶!呀呀!”在大叫,不辣蛇屁股豆饼要麻笑得可欢啦,阿译在旁边弱鸡一样地劝架。这时候死啦死啦突然转过头来问我:“老头子,这值多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奸猾的贼气,怪不得能把烦啦收拾掉。但我觉得他问得很真诚,三儿啊,那时我没怎么想,但我现在想一想,想着如果你就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玩笑打架,那得值多少啊,你爹我把整副身家卖掉都值不了。

 

    唉,你看你爹,都大把年纪了还小孩子样地掉眼泪,糊了这纸你又该抱怨看不清了。你大哥啊,我是很久没见了,打工都不知打到哪里去了,你二哥呢,还好,时常惦记着我们,不定时地寄点钱回来,写完给你的我就要写信给他唠叨唠叨了。

 

    你烦啦哥说写信要分段,不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你看得难受。他在你床上睡下了,还催我快点写完熄灯,这个小娃娃。可我心里明白,他心里软得很呢,不想我因为你的事总是伤心,死啦死啦给他的宝贝他藏在屋里,啥时候不高兴了就拿出来吃一块,又不舍得那么快吃掉。死啦死啦说要他继续上学,那也是,烦啦这么聪明,总不能连高中都不读完吧,还是钱的问题。死啦死啦说要供他,烦啦直接就翻脸了,一连几串又骂爹又骂爷又骂祖上太先的。烦啦烦啦,死啦死啦,这俩人怎么就对上了呢。命这东西也真是奇怪,烦啦以前在他老爷子的家法下活得可累了,我也心疼啦,想起你还在这儿的时候我老骂你龟儿子,你也不好受吧。现在有人疼他啦,像父亲,像兄弟,又像,嘿嘿,别像你大哥那样污啊。可是烦啦他又烦啦,这份疼他总觉着消受不了。不过,消受不了也别拿着宝贝儿出气啊,今晚他又跟死啦死啦闹了,小孩子脾气,整罐子拿出来一块块塞进嘴巴里,这是要当松鼠呢,还是仓鼠呢。刀子嘴豆腐心,他也不忍心吃掉这么多,把剩下的数了再数念念有词一脸悻悻地藏回去了。

 

    瞧着呗,小孟子哪斗得过龙皇爷啊。读书好,读书好,三儿,要是你在这呢,爹怎地也要供你读书,读书好啊。我是不知道龙文章这个我们才认识不久的人干哈对烦啦这么上心,也许是孟老爷子的嘱托呢,但只要他对烦啦好,也治得了这个小滑头,有什么不好呢,看他对娃子们的关心,对迷龙酒量二两陪喝舍命的情谊,有一次烦啦暗暗对我说:“兽医,您不知道,死啦死啦可怕您啦。”我就纳闷了,“为,为什么呀?”“您慈祥善良无私奉献呗。”烦啦还是那副嘴脸。可我觉着挺好的,人总得怕个东西是吧,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最可怕。他怕我呢,怕我这个被烦啦骂无能被娃子们笑多事的老头,要是哪天他对烦啦不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派上点用场吧。

 

    夜好深了,三儿啊,爹没礼物送你,怪矫情的。

    

    但是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啊,让夜也没那么黑乎乎的了。如果你在哪里抬头看见了月亮,就当是爹给你的礼物吧。

                 

                                                                    父   郝西川

                                                               20XX年X月X日

 

    





南天门,父亲

那就写给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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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家04

 

    妈个巴子的,又黑又冷。

    两根凄凄戚戚的苇草独立于淅淅沥沥的雨中。十六岁的孟烦了,一败再败的孟烦了,只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搂住依偎着他止不住下滑的肩膀,颤颤抖抖的肩膀下传来微微弱弱的啜泣,那个女人一如既往地压抑着穷尽了她一生的爱与付出。

    我在这干什么啊。

    您在这干什么啊。

    哦,对,您死了,死在这地底下了。您是夜里死去的,早上被妈发现了。

    您到死还是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眉头紧锁,嘴巴半张,好像还要吼出那句“偌大的中国,竟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我好像一根一根地把您攥紧床单的手指给掰开了,又好像不知力道的轻重而手足无措,如果那些手指还是活的,我大概可以确保不伤到筋骨,毕竟我那能掰开到惊人弧度的手指就是遗传您的。

    耶稣上帝天皇老子如来佛祖各路神仙啊,小太爷不信教,只求您们施个魔法托个梦建议建议我要做什么呗。我要做什么啊,我能做什么啊。

 

    成,家里真没钱了,不,连家都没了。当然除了他视之如生命的一捆一捆的书,所有家当都换成了一场体体面面的葬礼,但我和妈缝缝补补的衣服大概他还会骂“成何体统”。

    然后是苦情剧里千篇一律的睡桥洞,吃馒头,做苦活,后来我臭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又无奈妈身体病弱,住进了郝兽医的孤儿院。那些熟悉的瘪犊子更加黏糊地问长问短,不辣活蹦乱跳着给我唱戏,豆饼在要麻的“指令”下连翻了几十个跟斗,康丫时不时给我妈窗前放朵花,屁股开始对我讲一些谐音笑话但多是我不明所以的粤语,阿译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唱着唱着跑调的流行曲就热血澎湃最后被我一句妙言浇熄,迷龙会不时回来看一看带上他新讨的老婆和儿子那时全部的人都有口福但我知道他们也并不富裕。

    再后来妈就随着她一生唯一的希望去了。

    我在想她会不会遗憾没能见着我娶妻生子,终是没能想出答案。

    或许她只要知道我会活着,爸的藏书我会留着,她就会安心地去了。

 

    “诶,烦啦,有人找你噻!”

    有个屁,难道我爸妈的魂爬出来了。

    “谁啊!?”

    “不晓得嘞,长得贼精贼精的,说是欠了你爸东西来还的。”

    嘿,莫不是欠债还钱?我加紧了脚步。

    

    但当我前脚跨进院门时,就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院子中央,最显眼的地方,一个邋邋遢遢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捧着一本快被翻烂的书,笑得一脸猥琐——这样的人怎会是还钱。他听到动静,抬头。

  

    妈的,寒死我了。我被这眼睛盯得直发怵。

    虽然我很久没照过镜子,但我知道,我长着一张死人的脸,只是没我爸死时那般纠结,还有一双死人的眼睛。

  

    活人怕死人,死人何尝不怕活人。

 

    我这个将死之人呐,被这样一双活灵灵的眼睛盯着,表情一定怪异得让他疑惑。

    “你是那个有很多书的孟老爷子的儿子?”

    “……”

    “几岁啦?”

    “……”

    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忘记的十七岁生日。

    “挺年轻啊,还在读书?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岁数呢。”

    “……家父,老来得子……”

    “家父?嘿,说话啦,还以为你哑巴呢。”

    我正琢磨着怎样还他一句精辟不带脏字的逐客令,就听到兽医的声音在墙外响起,“烦啦,今晚吃你喜欢的涮火锅!哎你是不是有客人呐?一起一起……”

    “吃饭?好哇!”惨,那人的眼睛更加闪闪发光了。

    “哦对了,我叫龙文章,龙凤呈祥的龙,写文章的文章。”

    他走过来,我忍住要后退的冲动。

    “……孟烦了,烦恼了却的意思。”可惜生活是问题堆着问题。

    “了却烦恼?有意思,但我看你就一衰样。”

    自称龙文章的人一个大手掌伸过来,我差点以为那是个大嘴巴子。

    他按住了我的后脑勺,说不上用力说不上轻柔地抓了两下,我的头发挺久没剪没洗了,我都懒得去碰它,但我确定他不会为此皱眉,因为他笑得像捡到了块宝。

    这让我不寒而栗。(老头快说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拿儿子当人质的肮脏的交易)

    头皮一阵麻,连兽医迷龙都没对我做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我忽然不得不承认,一个将死之人还是会眷恋活人的体温的。